【桃園文選】吳桂真 / 我的祖母

我的祖母是出生在需裹小腳的時代,因為曾祖母失明,沒辦法幫祖母裹小腳,就把祖母送來祖父他們家,這樣一來,祖父的母親就可幫祖母裹小腳了,後來因日本人來臺統治了臺灣,解除裹小腳的習俗,因此祖母躲過了需被裹小腳的命運,長大之後也成為我祖父的老婆。

祖母育有四男三女,我父親是老么,與我大伯差了二十歲。在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,祖父就過世了,祖父是在半夜腦溢血發作,屬突發性的,在祖父過逝後,伯父他們不放心祖母一個人睡覺,就想說安排一個人晚上去跟祖母睡,祖母有十來個孫女,在我之前不知有幾位堂姐,晚上有去陪祖母睡覺過,還是堂姐她們都不願意陪祖母。直到有一天,母親跟我說:「今天晚上你去跟祖母睡覺」,當下我抗議、跟母親說我不要,畢竟當時我只是一個不到七歲的小女孩,習慣與家人睡一起,突然叫我去與祖母睡覺,我怎可能願意,這時侯母親就用了威脅的口氣,對我說你如不去與祖母睡覺,會被你父親打,一聽到會被打,你能不從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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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小時候的生活照片。圖:吳桂真提供

我們的祖厝是三合院式的,從我家要到對面祖母房間,需經過一個大庭院,左邊正中央是大廳,也就是恭奉祖先牌位的公廳,公廳裡面到了晚上,都會點著紅色的公媽燈,每天在我家忙完農事,最早也都要到晚上十點鐘了,屋子外面一片漆黑,一個不到七歲小女孩,每天都需摸黑走過一個大庭院到對面跟祖母睡覺。六年共二千壹百九十天,從無缺席,就算是颱風天,我心裏就想著應該可以不用過去祖母那裡,跑去跟母親說;今晚讓我在家裡睡可以嗎?母親照舊回了那句,不過去會被妳父親打。從那天起,不管多大的颱風跟下大雨,我都需拿著傘、或穿雨衣到祖母房間跟她作伴睡覺。

作者與祖母合影於彰化和美。圖:吳桂真提供

在我跟祖母作伴睡覺那段期間,祖母的職業是媒人婆,祖母不會騎腳踏車,所以都是靠雙腳走路來回。猶記最讓我記得的回憶,是祖母早上起床時,坐在一個小凳子上,面對著一個大鏡子,梳理她的頭髮,梳成一個包子頭,在祖母那個年代,鄉下地方沒有美容院,如遇到真正當主角(媒人婆)的時侯,祖母起得更早,把自己打扮一番,現在想想為什麼只有我能有辦法與祖母作伴睡覺,一般小孩睡覺時,腳都會亂踢,祖母的床又很小,如被我踢到,祖母會很不客氣的,在我的大腿上,捏下去,長久下來我的大腿都是一大片瘀青,舊傷未好,新傷又來。

不知是我長得比較有肉的關係,還是出世要來當我們家的肉沾,父親也喜歡捏我的大腿。小時候常想説;是我自己不對,睡覺時亂踢人,才會被祖母捏大腿,大腿上的大片瘀青ㄧ事,也從沒人知道,直到十來歲時,偶然間被母親發現,母親問我時,說實在的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楚,是祖母、還是父親,捏的多。難怪後繼無人,都沒人敢跟祖母作伴睡覺。(全文待續) 桃園電子報副刊

文:吳桂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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