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桃園文選】淺談古典園林

隨著時代的進步,人類住居的材質已從穴居演變成石構、草構、竹構、木構、磚構乃至於鋼構,而外觀也是推陳出新而迭有創意,拔地忽起而高可摩天,不但堅固耐用,又能抵禦強震。由於地狹人稠,寸土寸金,秀氣雅致的古典園林,儼然如滄海之粟而難能一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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園林的洞窗,一稱漏窗或漏明窗,有框景、對景、採光、通風、美觀、吉祥等作用。圖 : 陳文發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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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高但任雲飛過,池小能將月送來。圖 : 陳文發攝

不管是上海的豫園,南京的瞻園,揚州的个園,無錫的寄暢園,或是蘇州四大名園的拙政園、留園、滄浪亭、網師園,都已成為歷史古蹟乃至於成為園林的教科書,而受到極高規格的保護了。在台灣,著名的園林有板橋林園、新竹的潛園、北郭園、南園,霧峰林園以及台南的吳園,除了板橋的林本源園邸以及並非古蹟的南園保存較為完整以外,其它的不是傾圮隳壞就是改易過多而大失況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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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竹南園主樓南樓的屋頂是重簷十字頂,是仿宋元古畫興建而成。圖 : 陳文發攝

說到園林,濫觴於黃帝的「玄圃」(一稱元圃),到了周朝,文王蓋靈台、苑囿,以為畋獵休憩之所,這個「囿」字,乃是範圍、限制的意思,就其字形以相之,就是四周施以竹籬或圍牆,用隔內外,中間置有屋舍、植栽、池塘,以及蓄養各種飛禽走獸。到了秦代,始皇蓋上林苑、阿房宮,可謂「取之盡錙銖,用之如泥沙。」於是「五步一樓,十步一閣,廊腰縵廻,簷牙高啄,各抱地勢,勾心鬥角,盤盤焉、囷囷焉,蜂房水渦矗不知乎幾千萬落?」到了清代,著名的有圓明園,頤和園,北海以及中南海等,而熱河承德的避暑山莊也是大到「一日之內,一宮之間,而氣候不齊。」於是當地有句俗諺:「避暑山莊真清涼,百姓仍在熱河中。」這些都是真山真水的「皇家園林」,談其建築,是繁複而熱鬧的;論其特色,則是肆大且奔放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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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竹壓檐桑四圍,小齋幽敞明朱曦。圖 : 陳文發攝

其次提到的是「私家園林」,又稱為「江南園林」或是「蘇杭園林」,玩的是假山假水,這些私宅主人,有歸隱山林的士子,有經商致富的員外,有攀龍附鳳的權貴,也有告老還鄉的高官。從唐代起,王維蓋輞川別業,白居易蓋廬山草堂,唐寅蓋拙政園,倪瓚蓋獅子林,李漁蓋伊園,裴度蓋湖園,潘允端蓋豫園,袁枚蓋隨園,其中巧妙,不一而足,皆有出神入化而可以為大觀者,所謂「俗則屏之,嘉則收之。」雖為人造,而宛自天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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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可以靜心,可以消暑,可以生風,可以慰懷,故智者樂水也。圖 : 陳文發攝

另外還有天壇、地壇、靈隱寺等「寺廟園林」,以及西湖、莫愁湖、趵突泉等「郊野園林」各自扮演著重要的文化與藝術傳承。而皇家園林專備皇族怡情,私家園林只供私人養性,惟寺廟及郊野園林,耳得之而為聲,目遇之而成色,可饗走卒而任其出入,能迎販夫而無所禁忌,是平民百姓之無盡藏也。

園林建築重視層次也講究氣韻,厚養精神亦貼近自然;要的是鬧中取靜,求的是澹泊雅致,談的是隔隱飄逸,論的是體宜因借,融入了老子的無為而治,儒家的復禮為仁,莊子的齊物逍遙,以及佛家的去妄除執,一磚一瓦,只問妥當;一草一木,但求協調;走入古典園林就像沐浴於五千年的文化之海,可以治庸療俗,亦可滌凡蕩慮;可以褪雜去悵,亦可洗盡鉛華;是文化的結晶,更是藝術的瑰寶,為民族的特色捎來一股活生生的妙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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園林的留白作用也十分重要,一鬆一緊,一繁一簡,使空間得到不同層次的變化。圖 : 陳文發攝

而中國古典園林大別於西方園林有以下七點:
一是西方園林在線條部份,講究的是幾何式以及放射式線條,例如巴黎的香榭大道或是印度的泰姬瑪哈陵,而中國古典園林講究的是「化方整為曲折」點與點之間,通常不做直線抵達,而是強調過廊渡橋而逶迤有致,掩蔭斷派而曲徑通幽,用廻廊、用曲橋,以擋捷徑;用湖泊、用石山以造迂迴,使空間產生遼闊的錯覺,也讓路線成為取景的題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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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頭堆疊的手法有四,大小不一,堆疊不齊,似連非連,似黏非黏。圖 : 陳文發攝

二是西方園林的水池常做噴泉,水是逆天的,是往上噴的;而中國古典園林的水則是順應自然的,是往下流的;不但是謙沖的,也是無為的,是低調的,也是沉穩的,這與道家思想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。

三是西方園林的建築外觀是剛性的,故常呈現出方形元素,而中國古典園林則是柔性的,每每顯出行雲流水的體態,常見於正脊的微彎,垂脊的起翹、屋頂的曲面以及雲牆的起伏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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選石要符合「透漏瘦皺醜」五項才能稱作美石。圖 : 陳文發攝

四是石頭的堆疊,西方石材都是裁切成方形或圓形,而中國園林的用石特別強調原石的不規則狀,因此石與石的堆疊都留有縫隙。例如米芾認為的石之四美「透、漏、瘦、皺」,以及蘇軾添加了一個「醜」字,認為「醜而美,醜而雄,乃當石中之王。」成為日後辨別石頭美醜的五大標準,而明代龔賢亦認為:「石最忌蠻,亦不宜巧,巧近小方,蠻無所取,石不宜方方近板,亦不宜圓,圓為何物,妙在不方不圓之間。」,西方的石頭堆疊都是大小齊一而不生別樣,精密有致而不留縫隙;而中國古典園林的石頭堆疊則是要求「大小不一,堆疊不齊,似連非連,似黏非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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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伏的地形,使空間的層次感更加明顯,者是山林地的最大優勢。圖 : 陳文發攝

五是中國園林強調「小中見大」,也就是「納須彌於芥子」,能將自然界的大山大水,透過意象與創意變成牆角簷下的假山假水,能在尺寸之間表達出高山之峻,在有限場域體現出湖泊之闊,這在西方是完全看不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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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光瀲灩晴方好,山色空濛雨亦奇。圖 : 陳文發攝

六是中國古典園林擅於借景,以達到「步移景異」、「別生妙態」的樂趣,可「仰借」天上的日月星辰、浮雲飛鳥,也可「俯借」池裡的慵魚懶鵝、浮雲倒影;可「遠借」園外的層巒疊嶂,出岫煙雲(如杜甫所說的:「窗含西嶺千秋雪,門泊東吳萬里船。」),也可以「鄰借」奇花異草、湖光山色,更可以「應時而借」,借四季花卉的興替,借晨昏光影的變化,為園內加添媚色,為視覺別開生面,這是西方國家所沒有的借景表現。

最後是書法藝術的融入,西方建築會將繪畫及藝術品點綴於建築物中,這點在中國古典園林之中亦然,但古典園林獨有的書法藝術則是西方所沒有的,這常表現在匾額、對聯、石頭以及木器的鐫刻上,除了文字本身的美感外,還有文字背後的真意,不但抒情描景,還兼備形巧意遠,使文化的厚度尤其具體,靈魂的層次更加飛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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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家無四鄰,獨坐一園春。圖 : 陳文發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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