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桃園文選】淡蘭古道坪溪段

紅樓夢裡,林黛玉在(秋窗風雨夕)中提到,「秋花慘淡秋草黄,耿耿秋灯秋夜長;已覺秋窗秋不盡,那堪風雨助淒凉!」 這季秋的天空啊!不大不小,不疾不徐,昏昏糊糊、明明滅滅地從早揮淚到晚,淅淅瀝瀝、嘩嘩啦啦,哪裡肯消停一刻?有時天光或開,旋即被詭譎的昏灰擊潰;有時藍天爭出,立刻被無情的捲雲消滅;這樣的湫潮,這樣的淒清,誰還肯實實誠誠地於此悵緒已極的深秋裡出門走走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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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的千蟲咸隱,萬籟俱寂,惟聞琮錚的流聲,汩汩地滌蕩著棼亂已久的俗懷。圖 : 邱麗卿提供

但秋雨潤濕了草葉,使草葉精神了!潤濕了枝條,使枝條遒勁了!潤濕了空氣,使空氣甘甜了!潤濕了大地,使大地解渴了!它使目下的一切,充滿了蓬勃的生機;也使心中的乾涸,獲得了澈底的救贖。秋雨啊!在山與山的埡口,在谷與谷的接處,催生了蒸騰如浪的煙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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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潤濕了草葉,使草葉精神了!潤濕了枝條,使枝條遒勁了!潤濕了空氣,使空氣甘甜了!潤濕了大地,使大地解渴了!圖 : 陳瑋娟提供

五代韋莊在(謁金門)中提到,「春雨足,染就一溪新綠。柳外飛來雙羽玉,弄晴相對浴。」秋天的溪畔亦是如此地蒼翠欲滴而攝人魂魄,尤其在秋雨的普被下,與春雨實無二致。納蘭性德說:「一往情深深幾許?深山夕照深秋雨。」秋雨與春雨基本看來,都是霪雨霏霏而綿柔點灑的,可在本質上仍有些微的差異,春雨迎接著盛放的百花,秋雨意味著凜冬的將至,因此秋天的蒼涼感,秋雨的蕭瑟味,總是特別地強烈而震懾人心。

一花一世界,一葉一菩提,秋天的蒼涼感,秋雨的蕭瑟味,總是特別地強烈而震懾人心。。圖 : 邱麗卿提供

今天的淡蘭古道坪溪段,正是在煙霞鎖腰,霧氣瀰漫的秋雨下進行的。撐著塗滿詩意的小傘,踏著輕快的步履,潺湲的流水聲領著秋蟲的低吟聲,是仙界餽贈的厚禮;沙沙的腳步聲和著秋雨的打葉聲,是天堂傳響的鼓點;一路上拾掇感動,蒐集綠意;一股腦採摘天籁,網羅美景。勢是緩緩地上,形是漸漸地美,而後陡上太和山,但見濃霧漫天,白牆一片,怒風狂號,凍雨尤烈。隱約中,瞅見如夢似幻的海岸線,迤邐於漫漫迢長的海陸之間,可以想見,晴空下的此處,必然是橫幅百里,驚嘆連連,浮光耀金,悉入目前。接著尋原路退回三岔口,改走水路,方入溪,便教眼前的秀色給緊緊罥縛了!此時的千蟲咸隱,萬籟俱寂,惟聞琮錚的流聲,汩汩地滌蕩著棼亂已久的俗懷;此處勝似閬苑,賽過瑤池,增一樹則太過,少一草則抱憾,最該縱一葉浮槎,晃搖搖地擺蕩於天河之中。

坪溪段的水路宛如二八年華的少女,輕巧娉婷又翦翦雙眸,不沾俗氣又楚楚動人,臥躺於兩山之間,像一幅蜿蜒流動的圖畫,展軸於遠塵別俗的仙境之中,忽而滔滔,忽而潺潺,忽而高唱如鳶飛唳天,忽而低吟如柳浪聞鶯。每一轉折,常出驚喜;每一回眸,別生妙趣。河邊的巨岩,阻擋了疊至的來潮,在時緩時急的深潭中,藴釀怪特;溪中的散石,激起了含蓄的水紋,在忽明忽晦的波光裡,儲備姿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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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復曰 : 「約幾個知心密友,到野外溪傍,或琴棋適性,或曲水流觴,或説些善因果報,或論些今古興亡。」圖 : 陳瑋娟提供

可以學學沈復,「約幾個知心密友,到野外溪傍,或琴棋適性,或曲水流觴,或説些善因果報,或論些今古興亡,看花枝堆錦繡,聽鳥語弄笙簧,一任他人情反覆,世態炎涼,優遊閒歲月,瀟灑度時光。」此處沒有科技文明,也少了網路訊號,有的是層巒曡翠,以及蟲鳴鳥叫,仰觀皆為驚奇;俯拾俱是感動;值得一訪再訪,故力薦之。

此處沒有科技文明,也少了網路訊號,有的是層巒曡翠,以及蟲鳴鳥叫,仰觀皆為驚奇;俯拾俱是感動。圖 : 陳明聰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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