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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桃園文選】細細師範

王維的(酬張少府)一詩,獲得後人極高的評價,這是苦悶與矛盾帶出的無奈,人雖躊躇,卻難滿志;句雖灑脫,卻嘆奈何;「酬」是回贈的意思,「張少府」指的是張九齡,從詩題看來,張九齡肯定先寫了一篇詩文給王維,王在收到信件後才作了這首回贈的詩,其內容如下:「晚年唯好靜,萬事不關心;自顧無長策,空知返舊林。松風吹解帶,山月照彈琴;君問窮通理,漁歌入浦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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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平溪普陀山對望慈母峰,鋒利的稜線,陡峭的石梯,增添了爬山的驚險與樂趣。圖 : 陳文發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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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首詩逐字翻譯,「我到了晚年只喜歡寧靜,對於朝政漠不關心,知道自己沒有好的施展辦法,只曉得回到故鄉的山林,讓松風吹拂著我剛解開的衣帶,此時在山月的照拂下撫弄著琴弦,你問我失志或得意時的應對之道,那就聽聽水浦深處漁歌的聲音吧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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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賢相張九齡遭奸臣李林甫排擠而左遷,王維雖未受波及,卻從此對於時政大失所望而萌生退意,玄宗一朝也自此沒落而不復曩昔 。人在失意或是絕望的時候,能與松風為友,山月同伴,這是何等地悠閒與自在呀!在大自然的日薰夜習以及溫柔懷護下,能夠咀嚼人生,品嚐佛法,悟盛衰之道,體窮通之理,療傷理懷,坐對殘年,雖不能事事盡如人意,亦自有一番隨遇而安的況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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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途有綠意洗眼,離離蔚蔚,滌人俗懷。圖 : 陳文發攝

昨日前往平溪踏查林相,陸續攻克了臭頭山、中央尖、普陀山以及孝子山。沿途曲徑通幽,蒼翠欲滴,群芳爭妍,眾樹競豔;階欲蒼而戮力生苔,草欲潤而竭誠含珠,目動色新,步移景異,凡所臨之地,皆能有感;而所到之處,亦出新意。每一座山,有每一座山的嶔崎;每一段路,有每一段路的美麗;有石階高可摩天,有斷崖危可懾魄,有清溪泠泠弄音,有靈鳥啁啾唱曲,於是左擲歡聲,右撒笑語,放跫音以蕩谷間,縱形影以據稜巔,策遠雲以堆璀,邀近村以生煙,鬱鬱蔥蔥,離離蔚蔚,源源感動,盈滿目前,而今能走能跳,夫復何央?能吃能睡,夫復何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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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扇蕨是冰河孑遺植物,又稱破雨傘,在平溪一帶的山區大量出現,尤其是雙散寶寶,特別可愛。圖 : 陳文發攝

 

浮生六記(卷六)云,「舞衫歌扇,轉眼皆非;紅粉青樓,當場即幻;秉靈燭以照迷情,持慧劍以割愛欲,殆非大勇不能也!然情必有所寄,不如寄其情於卉木,不如寄其情於書畫,與對豔妝美人何異?可省卻許多煩惱。」王維也在(終南別業)一詩提到:「中歲頗好道,晚家南山陲;興來每獨往,勝事空自知。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;偶然值林叟,談笑無還期。」王維的這種落拓,這款迭宕,這縷自適,這份淡然,值得我輩柔柔地品味,靜靜地思量,細細地師範,好好地收藏,以挹取造物者特意發放之妙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