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神祕男孩闖進了小森家,讓哥哥小森洸人原本苦心經營的生活秩序瞬間崩解:翻倒的咖哩、撕破的圖鑑、滿身的髒污,拉扯推擠之後,是弟弟美路人不停大叫與。
- 男孩自稱「獅子」(ライオン),緊抱著一隻獅子玩偶,對於洸人追問他的身分、來自何方,一概答以「我不知道」,只大聲宣告自己要住在這裡,交付給洸人。
- 協助盥洗時,洸人發現男孩的身體竟遍佈瘀青與傷痕⋯⋯。
- Q:這篇在講什麼?
- A:神祕男孩闖進了小森家,讓哥哥小森洸人原本苦心經營的生活秩序瞬間崩解:翻倒的咖哩、撕破的圖鑑、滿身的髒污,拉扯推擠之後,是弟弟美路人不停大叫與。
- Q:重點是什麼?
- A:男孩自稱「獅子」(ライオン),緊抱著一隻獅子玩偶,對於洸人追問他的身分、來自何方,一概答以「我不知道」,只大聲宣告自己要住在這裡,交付給洸人。

神祕男孩闖進了小森家,讓哥哥小森洸人原本苦心經營的生活秩序瞬間崩解:翻倒的咖哩、撕破的圖鑑、滿身的髒污,拉扯推擠之後,是弟弟美路人不停大叫與撞頭,以及因受眼前情景驚嚇而攲側一旁、眼神惶惶不安的男孩。
男孩自稱「獅子」(ライオン),緊抱著一隻獅子玩偶,對於洸人追問他的身分、來自何方,一概答以「我不知道」,只大聲宣告自己要住在這裡,交付給洸人的手機傳來了一封訊息:「那麼,接下來就麻煩你了。」來自誰的託付?為什麼男孩需要一個臨時居所?協助盥洗時,洸人發現男孩的身體竟遍佈瘀青與傷痕⋯⋯。
現實的確沉重而充滿考驗,糾葛的謎團偶爾讓人洩氣,但日劇《獅子的藏身處》(ライオンの隠れ家)常不吝以遼闊的風景、明亮的色彩與動人的配樂來傳遞溫情。家,是混亂世界的避難藏身處,是面對自我的祕密基地,也是能夠安放脆弱心靈的棲身之所。家人之間的感情與自我探索的可能緊緊聯繫,《獅子的藏身處》重新思考了家的組成與意義,最重要的,要我們溫柔相待,以及永遠別放棄希望。
身為兄長的責任:自我實現與為他人犧牲的心理拉鋸
洸人(柳樂優彌 飾)是充滿責任感的哥哥。父母雙亡之後,一肩扛起了照顧弟弟美路人的責任。我印象最深刻的鏡頭,是兒時那個奇異的早晨。睡夢中的他被同父異母的姊姊愛生叫醒,天光熹微,邊疑惑著抱怨到底要去哪、他還要上學,邊沿著海堤踩著過高的單車,喘著粗氣卻又不敢停下雙腿,而愛生是坐在後座一派悠閒地威令他,叫他踩快點。
那個早晨後來是洸人目送愛生踩著單車的背影遠去,留下的也是一句「那麼,接下來就麻煩你了。」這是洸人最後一次見到姊姊。該劇情一方面是遠遠繫住解開獅子身世之謎的線索,另一方面也巧妙地帶出了洸人的個性,他之所以拒絕愛生同行遠方的提議,是因為他不想要媽媽擔心。
身為市政府的員工,洸人工時穩定,有助於維持一成不變的家庭作息,而能將自閉症的弟弟美路人安置在熟悉的環境。他的房間是滿滿書牆,卻已很久沒有想起自己的夢了;他並不是沒想過要放棄,不社會化的弟弟造成了很多困擾。善良盡責的洸人,終究狠不下心,然而隨著劇情推進,也不免讓人疑惑,他究竟是在守護弟弟,還是用弟弟的存在迴避面對自己?
美路人眼中的彩色世界:另一種溝通邏輯
美路人(坂東龍汰 飾)對秩序極為依賴,也有自閉症譜系常見的社交困難。他對顏色與動物的相關知識十分癡迷,動物能安撫他的情緒,而他隨身攜帶色卡,隨時要確認千變萬化的顏色,如此才能安心。不妨把諸般舉動視為他理解世界的辦法,他在社交應對確實遲鈍,卻無損心靈敏銳運作。世界在他眼中,是由聲音、光影與色塊堆疊出的細膩圖像,他因而能察覺常人所忽略的資訊。說到底,不管是情緒波動、舉止變化,也都是大千世界的眾多資訊形式而已,美路人作畫時總是極為專注,因為那就是他與世界溝通的途徑。
獅子(佐藤大空 飾)破壞了他既定的習慣,使得世界簡直是陷入了一團混亂。不過,苦難往往也是轉變契機,被迫因日常的參差開始嘗試不同的作法,他甚至放棄了熟悉的環境與固定的作息,主動參加了繪畫工作坊的過夜活動。他逐漸學會,必須要在他的心靈與生活為他人留下空間,也滋長了面對變化的韌性。往日他總是處於被保護、被照顧的位置,像是一株必須在溫室秩序之下才能存活的植物;然而隨著藝術家心靈的拓展,那些難以言明的感受與期許,最終在河堤的巨大壁畫中找到了出口。
這幅壁畫的視覺核心由三隻風格強烈、色彩鮮艷的獅子組成。牠們姿態各異,張開大口彷彿在歡呼或歌唱,並高舉著寬大的爪子。鮮少繪製人像的美路人,是將洸人、他自己與小男孩形象化為獅子了。最終,美路人在壁畫藍色的背景補上了黑尾鷗。在先前美路人與洸人回家的路上,偶然看見了黑尾鷗,這隻能飛往遠方、不被地域束縛的海鷗,象徵「自由」與「無限的可能」。也許也可以這樣看,灰沉沉的都市河岸邊,這幅畫作格外耀眼,即使在如混凝土堤防這般最堅硬、最乏味的現實之上,也能開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繽紛天地。
這隻鳥的出現,標誌美路人藝術境界與人生領會的昇華,如今他能為哥哥與獅子送上祝福。黑尾鷗是畫龍點睛的願景,哥哥能正視夢想,美路人願意體驗更多,而獅子終於有了家。每個人都有勇氣飛向渴望的彼方,因為他們不用擔心沒有地方可以回。
血緣的囚籠:令人窒息的佔有不是愛
橘祥吾(向井理 飾)與「獅子」橘愁人的關係,是對血緣所構成的家庭關係的重新思索。橘祥吾出身育幼院,因橘家缺乏子嗣而被領養,原是作為繼承人而存在的「希望」,又因家族情勢變動,最終淪為地位低下的「備品」。深層的自卑與對權力的焦慮,轉化為極端的佔有欲與暴力。橘祥吾是愁人的親生父親,他對妻子愛生與兒子愁人的控制,源於他將「血緣」視為鞏固地位的工具,他渴望緊密的連結,卻不知愛本身張弛有度才有呼吸的空間。
橘家的世界觀,家族是向上流動的門票,維護社會地位的武裝。橘祥吾失去繼承人的地位,他所失掉的不僅僅是權力的世俗表象,早已歇業的育幼院、瞧不起庶子的建商家族,他是一次又一次的被遺棄了。橘家是吞噬個體的囚籠,成年的橘祥吾,心底的創傷從未痊癒,在那樣的秩序下,沒有滿足自我需求或情感流露的空間。
多像是「北風與太陽」的故事啊,橘祥吾化身為那陣狂暴的寒風,他越是渴望溫暖而使力肆虐,越是讓人們因畏懼而逃離,最終吹壞了那份他從未體會過的平凡幸福。相對地,愛生、洸人、美路人與愁人卻在理解與體諒中,協調出了真正屬於彼此的生活樣貌。
消失的女性:愛生的「假死」與日本的「蒸發」(Jouhatsu)現象
橘愛生(尾野真千子 飾)選擇以「假死」帶小孩出逃,手法看似極端,但日本確實有這樣專門協助「人間蒸發」的公司。從已建立的生活中消失、澈底與過去的身分和關係斷開聯繫的社會現象,並不是日本所獨有,但由於日本法律對隱私的極度重視,若不涉及刑事犯罪或確切意外,警方通常不會發起調查。
他人如何看待自己與家庭,常被置於個人痛苦之上。對於長期遭受家暴的女性而言,尋求官方支援往往意味著必須揭開家庭的「羞恥」,甚至得面對周遭親友勸說「忍耐」的壓力。社會支援系統在面對橘祥吾這種有權有勢的施暴者時如此無能,女性往往感到自己無處發聲、沒有退路,愛生選擇假死的手段既是想要抹除身分,更是要捨棄與身分相連結,極端壓抑而鬱悶的社會重擔。
青少年時期的愛生,以為離開無法融入的原生家庭,就能找到自己的完整,誤以為「逃避」是通往幸福的門票。當假死的計畫在現實面前受挫與失敗,她選擇了與青少年時期截然不同的作法。過去的她選擇「消失」來解決問題,那是對自我存在的否定;但現在的她意識到,若不面對問題,所謂的自由永遠只是幻影,恐懼將會如影隨形。為了讓兒子愁人遠離家暴、獲得新生,她不能是那個在海堤邊瀟灑遠去、將問題留給他人的孩子了。
家的重新定義:安放身心的處所
當我們審視這四個人的生命軌跡,會發現「家」的定義呼之欲出。
洸人在壓抑夢想與承擔責任的拉鋸間,體認到照顧美路人並非自我實現的阻礙,守護他人的過程本身也淬鍊了自身的人格。而原本活在重繭裡的美路人,則學習將心開放,情感有多種的表現形式,美路人的探索是作為藝術家的高度,更是深愛彼此的家人之間滿懷的純真祝福。
相對於橘祥吾將血緣異化為「所有權」的執念,愛生的轉變則為「家」添加了許多力量。因為有了洸人與美路人守護獅子,她才擁有了回頭面對黑暗、爭取真正自由的勇氣。
所謂的「藏身處」,固然是能夠躲避世界的傷害,但在那溫柔的遮蔽下,無論是受創的孩童、疲憊的照顧者、還是與世界頻率不一的靈魂,每個人都得到了安慰。正是因為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,生命才擁有了去看別的風景、追求自我實現的勇氣。這樣的家,每個人都有權探索無限,因為他們深知,無論飛得多遠,身後永遠有一個能安放脆弱、允許失敗的處所。
作者/傅淑萍
現為「我們的教學事業有限公司」講師,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。部落格「樂遊原」與IG「樂遊原(@leyou_yuan)」共同經營者。曾任聯合報文學寫作營講師。曾擔任聯合盃作文大賽閱卷與命題老師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