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桃園文選】我喝的不是一碗粥

一早起床,看到女兒已頹廢的躺在沙發上,發出微弱的求救訊號「爸爸,我拉肚子了!」拜昨天午餐吃麥當勞與達美樂之賜,女兒昨天晚上已出現胃腸不適的症狀,看到今天早上的情況,我想她應該是吃壞肚子,腸胃炎上身了。出門前,用電鍋煮了一鍋「白稀飯」,交代她肚子餓就只能喝白稀飯,其他食物禁止入口,我便匆匆外出工作。

 

喝的不是一碗粥,而是難忘的人生滋味。圖:鄭國雄攝

晚上回家,看著女兒笑盈盈地前來開門,應該是腹痛情況有所改善。還來不及問她肚子還不舒服嗎?她已主動開口,「爸爸,肚子好像不痛了,晚上應該不用再喝粥了!」我笑了笑,走進廚房打開電鍋,裡面還有半鍋粥保溫著。既然病人已不想喝粥,總不能暴殄天物把半鍋白粥倒了,最後只能由我幫忙來收拾殘局,把白粥從電鍋中拿出來,等放涼後再放入冰箱冷藏,準備明天拿來當早餐吃。

 

晚餐後,白粥已涼,看著眼前這半鍋白粥,腦海中閃過一絲模糊的畫面,我隨即拿個碗,盛起半碗白粥,再到冰箱拿起糖罐,舀起一小湯匙紅糖,倒入白粥內。看著紅糖緩緩地溶解在白粥中,一股淡淡的甜味和著微微的米香,慢慢地飄進了鼻腔,泅進了腦海,悄悄的打開記憶之門,讓往事在腦海中不斷的翻滾躍騰,整個人宛如走進入了時光隧道中……。

 

我出生在一個務農的家庭,從小家裡種稻、種花生、種地瓜……。以一般人的觀感,一定會認為小時候的我是衣食不缺。但,其實不然。小時候家中雖然種稻,但是鮮少能吃上一頓白米飯,除非有客人來家中作客,否則家裡日常三餐,若在出產地瓜的季節,一定是米飯裡加上一大鍋地瓜;若不是在地瓜生產的季節,飯鍋裡出現的,是一鍋黑漆麻烏的乾地瓜籤飯,稀疏的白米點綴在上頭,偶爾會有幾隻白白的蛀蟲屍體夾雜在地瓜籤飯中,為我們這一群缺少蛋白質的黃口小兒補充營養。

 

偶爾,家裡的早餐會煮上一鍋白稀飯,再配上一大碗醃醬瓜,這樣的早餐,對一個長期處於飢餓狀態的小孩而言,簡直是一餐無上的天方美食;對一個無法常常吃到白飯的孩子而言,那種滋味就是人間珍品。所以只要哪一天是吃白稀飯配醬瓜,我心中的喜悅猶如是騰空飛躍的小鳥,興奮之情難以言說。

 

白稀飯雖然好吃,但就是容易餓,所以每每早餐不久後,十點不到我已餓得眼冒金星、腦袋空空、四肢無力。這時我會去翻翻早上的飯鍋,看看是否還有殘羹剩飯,有時很幸運,飯鍋裡會留有一點點稀飯,我便拿起碗,把飯鍋裡的冷粥一傾而盡,全數倒入碗裡,再到櫥櫃裡找紅糖,舀一匙紅糖,迅速地與稀飯拌勻,等白粥呈現均勻的黃褐色,再慢慢品嘗那種又甜、又綿的滋味與口感。在那個想吃零食都不容易的環境裡,一碗白粥拌紅糖就是我的瓊漿玉液,也是我在艱苦環境裡苦悶心情的出口,更是我對美好童年的記憶。

 

看著碗中的紅糖已經完全地陷入白粥內,我也從昔日的記憶中拉回現實的時空裡。同樣的,我迅速地拿起筷子,將紅糖與白粥攪拌均勻,看著白粥的顏色逐漸加深,呈現出透著光澤的黃褐色。端起碗,輕啜一口,微甜的滋味從舌尖慢慢的滑入喉嚨,整個口腔裡充塞著一股幸福的滋味。瞬時,時間彷彿又迴轉到那令人懷念但又無法追回的童稚歲月。

 

一碗淡而無味的白稀飯,一瓢單純香甜的紅糖,兩者的再次結合,讓舌尖觸動塵封已久的記憶,讓我的內心澎派激動不已。一個簡單的味道,記憶著難以忘懷的童年苦澀酸甜,雖然往日時光已遠離,但那個難忘的滋味,卻永遠縈迴在我的心中。今天我喝的不是一碗粥,是我難忘的人生滋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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