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刊/容不下一粒沙?

by 副刊編輯
  17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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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看蓮花那一天,沒有那一粒沙……圖:許浣婉提供

她好想找到一個人,跟他說對不起,跟他說謝謝。

他曾為了她沉悶的心情,在冷雨蝕骨的日子,騎機車載她去北海,去許多人特地前往拍照的海上旋宮,那是廢棄多年緊鄰海邊興建的別墅群。

走到離海最近的一棟,他說,到樓上去,你可以對著大海盡情吶喊。上了樓,站在懸空的二樓窗邊,向下望去,海浪滔天,氣勢駭人,彷彿一不留神,便要跌落海裡。

之後,他的弟弟悄悄告訴她,信神明的他被殷殷告誡農曆年前不准近水。

他曾為了她,在週末清晨五點出發,從遙遠的新店趕來淡水,假裝不期而遇,假裝正要從淡水到榮總,順道載她去天母西路上八點半的家教課。

他曾為了她,在各種車票都買不到的元旦假期,假借與人有約,陪她在深夜從擠滿人潮逃難似的月台,擠上通往南部的平快火車,整整八個多小時車程。出了車站,謊稱接他的人在某家小七等他,卻只是一人在市區晃蕩片刻,然後,坐車回台北。

他曾為了她,在暑假跑到鮮少往來的南部親戚家,撥電話,問她是否有空,一起上白河看蓮花。但是,那天頂著豔陽天,兩人曬得滿臉通紅,一身汗。好不容易路邊有家冷飲店,他特地排隊買了杯手搖飲,喝了一口,遞給她。

她卻怎麼也沒辦法碰那吸管一口,只因為她抬頭望向他滿是關懷的雙眼時,發現他眼角,有顆眼屎,或者只是一粒砂?她知道,必須從此拒絕他的一切好意。

只是,世事變化難測,匆匆一二十年,幾段感情都不順遂。種種不如意,讓她越來越相信,曾有位聲稱懂命理的同事說過,說她今生的坎坷,是因為前世欠了債。

於是,她想找到他,跟他說聲從未說出口的謝謝,為他曾受的傷害跟他深深致歉,免得來世,來世會為了償還今生的虧欠,來世又得情路多舛。

作者:許浣婉
曾兼任大專院校講師、補習班美語老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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