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刊／像森林的布朗克斯動物園

在城市裡的動物園，是人看動物，與動物被人看的鏡像？還是為憑弔洪荒初始的自然，而以樣板式陳列作為懺悔的標籤，試圖遮掩掠奪，抹平罪惡？

號稱世界之都的紐約有四個動物園和一個水族館，中央公園的動物園精緻小巧，飛禽自在棲息，布魯克林展望公園動物園互動親和，滿足寵物的童話想像，皇后區動物園主打美洲本土野生動物，至於布朗克斯動物園(Bronx Zoo) 佔地 265 英畝，擁有11,000隻動物，可謂超級霸王。

最迷人的不是它乃美國最大的都會動物園之一，而是所分非洲平原、亞洲野地、叢林世界、剛果大猩猩森林、馬達加斯加以及海洋動物館、世界鳥類館鸚鵡樂園、蝴蝶園、兒童動物區，從熱帶雨林到南北極地，包羅萬象的自然生態。

最讓人感動的不是動物品種類型與數量傲人，而是長期致力於研究，保護，培育70 多隻幼雪豹、100多隻尼亞拉羚羊、43 隻以上的大猩猩等絕種動物的理念，以及與剛果政府合作，保護地球上最後一片未受破壞的土地上野生動物的實踐。

不過，最讓人感謝的是動物大多活在廣闊無邊的森林裡，而非鐵籠或人造僵化的佈景。飛鳥與虎獅同在，野雁企鵝游魚並存，呈現生物多樣性與共榮的關係，也讓動物擁有主體性，不再是討好眼光的模特兒。

當人們步行於這比植物園更豐富的自然，像原始森林一般的環境時，迎面而來的孔雀一派慵懶，獅子、斑馬、犀牛、大象各自擁有一方原鄉天地，從容自若，無視於走過的人群與身後掀起的喧嘩。

近距離接觸也讓動物們的情緒一覽無遺，老虎山上，百無聊賴來回踱步的神情，消瘦而孤獨，完全不是認知裡虎虎生威的山中大王，反而有種不屑的意味。

動物的種類、樣貌一如佔地，廣而博，但蝴蝶、鳥類不如蝴蝶王國的台灣多彩多姿，不過企鵝多得數不清，岩石上留下糞便白色痕跡如雪花，大猩猩更是族繁不及備載，相關介紹也十分詳細。

原來500萬年前，長尾猴只有一種。如今，大約有20種不同的長尾猴生活在非洲森林中。貓頭鷹臉猴、黛安娜猴、狼的猴子、德布拉札猴、大斑鼻猴、小斑鼻猴、小鬍子猴、紅尾猴之類的名稱多半取自其臉部特色。基於臉部表情和頭部動作也是長尾猴之間相互溝通的方式之一，因此這像國劇臉譜的表情格外生動而具意象。而身上獨特的斑紋和顏色也是它們向同類傳遞訊息，對抗外敵的無聲表達。

除了這些相當有智慧而趣味的長尾猴，在剛果努瓦巴萊-恩多基國家公園發現的大猩猩也頗具看頭，不但獨立一區，也從家譜追溯他們的關係。特別是WCS的大猩猩繁殖計劃，從1972年到1998年，有40多隻小猩猩出生，一到兩歲時重新加入猩群，或被送往全美各地的動物園。

奇特的是長頸鹿在室內，牆壁貼上大草原的圖片，感覺它的頭頂幾乎碰觸天花板，表情也十分無奈，但仍是最吸引駐足的動物之一。

這裡有不少前所未見的動物，如馬達加斯加區的棕領狐猴寶寶、環尾狐猴、極度瀕危的輻射陸龜。而行蹤隱密的霍加狓，如一幅油彩畫，全身深褐色泛出絲絨光澤，大腿臀部至膝蓋白褐橫條紋圖案，既神秘又帥氣，沉靜的恍似遺世獨立的臉龐，頷下蒼白的修飾線條，讓它在森林斑駁的光影中躲避耳目，直到 1901 年，伊圖里森林以外的世界才知道霍加狓的存在。直到 1985 年，WCS 的約翰和特蕾絲·哈特開始與當地人一起研究它們，霍加狓才逐漸被人們所了解。

芭蕾舞者的火鶴、智利火烈鳥既有遺世獨立的超然，又自帶巨星氣場不可逼視的光芒， 在任何時候都讓人讚嘆。布朗克斯動物園翠綠林蔭環繞的湖泊，碧綠透清，春色裊裊的襯托下，橙紅鮮麗的衣衫，纖細修長的線條，如一場翩然飄起，旋律曼妙的舞劇。

據說它們平均壽命約為45年，布朗克斯動物園最年長的鳥類在1952年誕生的火烈鳥「56號先生」，可謂鳥中之瑞，想來是得自如此天地靈氣，怡然長壽之故。

從動物學會到野生生物保護學會，乃至發想成立動物園以促進動物學研究，這起點是布朗克斯動物園之所以與眾不同的原因，由動物學家擔任首任園長三十年，更讓這理念札實地被深植。

它讓所有動物有了回家的尊重，活在合宜環境的權利，也讓人們在處處都有飼養員講解、告示牌詳細說明、開放互動，以及每天下午 3 點企鵝、海獅餵食和訓練活動的安排中，建立與動物如朋友般的情感、深厚的認識和研究的興味。而開放舉辦熱鬧的燒烤派對、晚宴、婚禮，更打破動物園既有的印象，讓它成為生活，記憶，人生重大時刻發生的舞台。

喜歡動物的乖乖，大聲呼喚魚、觸摸烏龜，追鳥、蝴蝶，學牛叫、雀躍地蹦蹦跳跳做出猴子動作、餵羊駝，對於她而言，這該是非常非常快樂而難忘的一天。

對我們來說，櫻花雖殘，紫藤正盛，濃密的樹林撐起繁榮的新葉，綠得透明，藍天下的枝枒美得如織布，與許多嬰兒、小朋友同遊也是相當驚奇而享受的一天。

作者：陳嘉英
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閱讀教學課程講師、景美女中語文資優班教師及召集人、曾獲台北市特殊優良教師與台灣省師鐸獎。

著作：《課堂外的風景》(與陳智弘合著)、《凝視古典美學：高中古文鑑賞篇》、《寫作力》、《打造閱讀的鷹架：教你如何閱讀》、《閱讀力：三招教你破解閱讀密碼，強化競爭力》、《從世界名著經典出發，提升你的人文閱讀素養》、《第一本教你寫好學測國寫的作文書──議題導向的閱讀與寫作》、《誰說文言文很沒趣：用文史放大鏡看高中必讀的15篇經典》等。